全书网 第四章 车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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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西安前脚刚踏上左相宅的门阶,便收到了来自仆人们的报告──伊姆霍德已于刚才奉诏进宫,父子俩一回一出的时间间隔不过十分钟。看来国王陛下已经迫不及待了啊!

????半月前,正当他还在为水平升级考而寄住在魔法公会潜修时,收到了国王陛下要求他立刻晋见的诏令。匆匆赶到皇宫后,尊贵的陛下正站在王座旁,额头紧紧地皱成了一团。

????在年轻的国王继位之前,因着伊姆霍德的关系,菲西安与当时还是皇太子的尹斯殿下私交甚冯。两人相差不过十岁,故常有相同的嗜好和话题。

????可皇太子的心思是难以琢磨的,八年前的一个冬日里他曾经为了赢得菲西安家中的一把好剑而跳下冰冷的皇家御用池塘,敲开那薄薄的冰层细数藏身在水中的杜尔德拉花究竟结出了几颗种子,然后为了自己得不偿失的小小胜利而得意地笑开了怀;而当索梅达尔二世陛下考较他关于如何处理罗沙境内耕地不足的事宜时,他又会以半认真半调侃的语气建议可以邀请国内的诸位尊贵的大魔法师像农民们那样去下田耕作,当然并不是要他们用锄头又或耕犁之类的工具,而是要借用他们的魔法来开垦出可以种栽作物的土地。为此菲西安常暗自揣测,这个常与自己一起畅谈各家贵族小姐的种种乐闻和那些看似无用的繁杂的魔法技巧的年轻人是因着什么而坐上了王位第一继承人的宝座。

????似乎除了他那一脸灿烂的笑容与时常闪烁着常人难以理解光芒的眼睛,尹斯皇太子便没有什么足以让人称道的地方了。包括菲西安在内许多人的这一看法在上一任罗沙国王索梅达尔二世驾崩后终于出现改变。皇太子并没有因为骤然失去了父亲和国王而显得手足无措,他还是灿烂地笑着,面对朝中诸多的权贵和迪比特家族中的各位长老,他的眼神还是一样的深邃和坚定,充满了一些近乎是智慧与稳重的东西。

????皇太子殿下是一个深藏不『露』的人!大臣们这样认为。像这样的一个人实在是很难让人想像到在他的脸上会出现困『惑』的表情啊!

????可现在,在菲西安面前晃来晃去的那张曾经属于皇太子而今却变成了国王陛下御用的脸上却出现了这样的神情。陛下很焦躁,菲西安清楚地感受到这一信息。“陛下,您有何事找我?”

????菲西安如此问。按照宫中的规矩,臣下在通常情况下是不该在国王陛下开口前先擅自说话的。但这一点并不适用在菲西安与他面前的新王尹斯也即是尹斯一世的身上。

????“菲尔,教庭送来了消息,”尹斯一世唤着菲西安的小名,这是两人在儿时就已养成的习惯,“一直被教皇和那些神官们保存着的神器在四个月前忽然发生力量暴走,牵引而来的元素毁灭了近半个神殿。”

????“暴走?”菲西安很惊讶。神器力量暴走的情况在有文字可载的历史上只出现过两次,而那两次暴走的时间却恰好分别是在两次百族大战之前。

????“据我所知,光之晶和火神之刺以及现在在我罗沙的特西斯法杖千年来都没有出现过任何力量爆走的情况。那么,您是在为这件事情而烦恼吗?”

????尹斯一世摩挲着王座上的扶手,眉头再次皱在了一起。

????“特西斯法杖也有出现力量暴走的现象吗?”

????“法杖没有出现类似的情况,但在之前它已被魔法公会的长老们施以了重重的封印,而且事情发生在四个月前,故无从得知它是否和其他神器产生了共鸣。可这一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尹斯一世语气沉重,“教皇在来信中提到那损毁的最严重的神殿一角是西北角。”

????西北角?菲西安的目光随着国王的手重重落下,琐定在御案上一张已被铺开了的世界地图上。在尹斯手指扣住的地方是秀之大陆的最南方,那里是神之国。

????“如果这又是一次动『乱』的前兆,那么……”尹斯一世的手顺着地图沿着西北方移动,“它发生的起源地就会是这里──罗沙。”

????新王的猜测没错,四个月前,在神器们的躁动中,也是在艾薇儿在艾那丽米亚梦幻般瑰丽的大街上遇到那神秘占卜师的时候,秀之大陆上百族那早被预订好的命运开始降临了。更确切地说,在艾薇儿来到这个世界,从水女神宫的祭台上苏醒过来的那一刻起,秀之大陆新的篇章已被悄然翻开。历史的方向被一只看不清的手拨弄着,早已撵碎了数以亿计的生命却又承载着更加多的美好祝愿的车轮哳哳着滚动起来,有人发现了也有人还蒙昧不觉,有人乐意看到这样的转变也有人排斥它,可无论人们怎么想,历史的洪流却是谁也无法阻挡的。

????嘬饮着杯中的红酒,菲西安叹了口气。在最短的时间内,他就已顺利完成了陛下交代的任务,当他回到艾那丽米亚晋见国王陛下时,陛下眼中的喜悦和赞赏也并不能让他现在的心情更愉快些。

????此刻在他的脑海中唯一一个盘旋着的念头就是那个宫廷下级魔法师艾薇儿对他,对这位无数年轻人们特别是芳华正茂的少女们都赞誉有加的艾那丽米亚大少究竟是抱持着怎样一种看法?

????刚刚开始,他只是因为艾薇儿的美丽而被吸引,可相处久了,他发现这个女孩身上有着许许多多他所不曾在其他小姐们身上发现过的东西。无论是言谈举止又或是处事态度,艾薇儿都会散发出一股叫人着『迷』的韵味。她有时『迷』糊有时聪敏,无比美丽但从不因此而自豪,她喜欢那些朴素简洁的东西更甚过芬芳的鲜花和精美的衣饰,她分明是一个女孩却又有着不逊于男人的独立和坚强,而这些都织成了一张巨大的蛛网吸引着菲西安一次次撇开了身份和骄傲追逐在她变幻的裙下。

????菲西安曾尝试着问自己,如果艾薇儿的外表并不美丽那他还会如此渴望得到这个女孩吗?

????答案的肯定程度随时间的流逝而不断被推高。这次的神之国之行更是让他坚定了这一想法,当他步出国王的寝宫看到伪装了那让人几乎要屏息了的美丽的女孩时,他才发现半月不见,艾薇儿那难以言喻的魅力更浓了,即使她已经深藏了自己的美丽,可这也足够让菲西安彻底承认──他已爱上了这个女孩。可让人担忧的是一直以来他从不曾吝惜于赞美和讨好,但这位『性』格独特,行为迥异不同于其他贵族小姐的女孩从始至终都没有对他表『露』出欢心之『色』,哪怕是一个暧昧的眼神又或微笑。

????刚刚她并没有拒绝自己从神之国千里迢迢特地带回来的祈福手链,这是否代表着是一个转机呢?

????红酒的滋味十分醇和,菲西安又再嘬了一口。

????就在刚才,她提到了回家的事,其中又提到了法杖。只不知是哪片灵毓的土地上才能孕育这样的女孩,也不知这又和法杖牵扯上了什么样的联系。

????菲西安沉侵在关于艾薇儿的思绪中,浑然忘记了其他。

????※※

????早起、巡视、修炼,一个礼拜就这样循环着过去了。

????法杖的下落还是无从得知,一向是急『性』子的艾薇儿并没有因为这样而心急。无聊时,身体中的那个她总会忽然冒出来说上几句语焉不详的话,然后又忽然消失了。对她,艾薇儿至今也只知道她喜欢戏弄人也颇喜欢被人称做是妖精。妖精,妖精,在艾薇儿的心里,这样的称呼可以说是美丽和邪恶的代称,而那个她确也当得起这一称呼。

????巡视的时候,她会故意在艾薇儿身体四周散发出一股让艾薇儿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魅『惑』的气息,让艾薇儿的肢体动作变得妩媚起来,眼神也会显得似要勾人魂魄。每当艾薇儿与其他的宫廷魔法师们错肩而过,就连这些精神力高强的魔法师们也要忍不住看上几眼才能收回神来,这让艾薇儿心里很不舒服却又无法改变些什么。下午修炼时,妖精又会悄悄地歪曲由艾薇儿的精神力化做的触手,令元素能量团们失去原定的攻击目标到处飞舞。还好修炼时都是由一个宫廷高级魔法师和数个中级魔法师带队,这才不至于造成太大的破坏。对此,艾薇儿感到很困『惑』,而这时,妖精就会躲在意识的一角里偷笑,满富兴味地看着艾薇儿的尴尬和『迷』糊。

????艾薇儿并不知道关于妖精的许多事,可妖精却对她了如指掌。毕竟……呵呵,想到这里,妖精又忍不住笑了。艾薇儿啊,还真是个可爱的家伙!

????冬日的清晨,躺在温暖的被窝里不用早起真是件让人开心的事,可艾薇儿却没有这个福分。因为,今天轮到她值勤。

????其实,早起轮值并不会有多烦人,真正令她感到不适的是早间会有一次近卫军的换班,负责这个时段的警戒工作的却是菲西安。因此,两人势必会碰上。

????真是让人头疼啊!近来,随着两人的频繁见面,宫中已经开始谣传起来。宫女们都在怀疑她是菲西安的情人,对此,刚开始时艾薇儿还会辩解,可谣言传播的速度之快却是始料未及的,由惊讶到不忿,由不忿到麻木,艾薇儿很快便陷入了一种百口莫辩的状态里。

????人民的力量是无穷的!艾薇儿以此总结道。

????而正当她埋怨着的时候,在秀之大陆的南端,神之国教廷中,教皇陛下正仔细地浏览一封来自远方的密报。

????目标已确定,力量疑似被封印,罗沙宫廷……

????密报里的信息很短,却让教皇陷入了深思。

????半年了,教廷几乎发动了所有力量才找全了这两位的信息并确定了他们的身份。可是现实的情况却与意料中的大相径庭,似乎……似乎事情还有转机。

????教皇思索着,神官们都被屏退了,因为这是只有历任教皇才能知道的秘密,一个关于大陆上所有种族兴盛的秘密。

????片刻后,他长吸了一口气,颁下密令:

????不管命运的脚步最终会踏向哪个方向,但在事情还没有进行到无可挽回的地步之前,把她带来,带到教廷来!

????作出这个决定后,教皇的心态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他很清楚自己在干些什么。命运啊!这只有神才能涉足的绝对禁区,身为众神在人间最高奉行者的他竟然妄想将之改变。多么疯狂的想法啊!可是,他却不能不这么做。甚至,他还有可能成功!

????是的,有可能成功!

????想到这里,教皇的身子激动地震颤着。只是,历史的进展真的会就此改变吗?无论是教皇本人还是此刻身在罗沙的宫廷下级魔法师艾薇儿,又或是那股长久以来一直蛰伏着的恐怖力量,甚至是大陆各国的君主们,谁能更加靠近那变幻莫测的命运的车辕呢?

????“神啊,请怜悯您的子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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